端着凉拌木耳走进餐厅时，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今天我穿着短袖，手腕在灯光下暴露了大部分。过去在家庭聚会上，我总是穿长袖衬衫，夏天也不例外，一直担心夹菜时胳膊碰到转盘上的盘子，被亲戚发现手腕上的斑点。
去年的春节可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那时斑点刚开始扩散到手指，每次夹菜的时候都感觉像是在偷东西。为了够到糖醋排骨，我会尽量伸长手臂，但手指必须蜷缩着，生怕碰到旁边的碗；为长辈盛汤时，手腕往后缩，结果汤洒到了桌布上，被姑姑嘲笑“这么大的人还这么笨拙”。
有一次，我的侄子指着我的手腕问：“姑姑的手怎么这么红？”
我吓得差点把筷子掉到地上，找个借口去厨房拿东西，借此躲了半个小时。在厨房的水龙头下，我不停地冲洗手腕，冷水沿着手臂流下来，斑点被浸泡得变白，但依然显得红肿。
展开剩余65%自那时起，我每次家庭聚餐总是坐在角落的位置。
最远离转盘的位置，夹菜时得站起来，好让手够到。长辈们总是劝我“多吃点”，我只能微笑回应“够得着”。有一次，妈妈炖了我最喜欢的鸡汤，我伸手去舀，结果袖子滑上去露出了一些斑块，爸爸眉头紧蹙问“是不是过敏了”，我含糊其辞地回答“可能是”。那天的鸡汤味道却没什么好喝的。
在坚持内外调养了一段时间后，某天在洗碗时，手指触碰到洗洁精，突然意识到手腕的瘙痒感减轻了许多。
我照了照镜子，发现那些突起的斑块变得平坦了许多，颜色也明显变浅，宛如被水浸泡过的纸张。那晚，我把长袖衬衫放进衣柜，将短袖拿了出来。
我现在站在餐厅的门口，望着丰盛的菜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朝那边走去。
妈妈微笑着让我坐在中间：“今天我做了你喜欢的油焖大虾。”我伸手去转动转盘，手腕在灯光下显露出来，不再像以前那样缩回身后。夹虾时，手指自然展开，不再像之前那样蜷缩。
侄子跑到我身边想让我抱他，他的小手轻轻触碰我的胳膊，这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躲避。他指着我的手腕说：“姑姑的手不红了。”
我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脸：“没错，已经不红了。”
姑姑在夹菜时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胳膊，她稍作停顿，随后笑着说：“你的皮肤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。”我回应道：“最近休息得不错。”然后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，突然觉得，今天的排骨比去年更加美味。
饭后收拾完碗筷时，我和妈妈一起洗碗。她的手轻轻碰触到我的手，我没有像以前那样退缩。温暖的水流淌过我们交叠的手，仿佛终于将压在心头的重石搬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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